【利艾】Evil 中

醉花阴:

※还是要说一次→黑化有,死亡捏造有,OOC严重,慎!

※上


 

康尼趴在桌子上,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打了好几个哈欠。他把整张脸埋在桌面上,早晨的阳光穿过飘动着的、薄得近乎透明的窗帘钻进来,懒洋洋地附着在桌面上、地板上,以及他的头上脸上。

让提着书包,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进教室。看到康尼的时候,他原本的蔫头蔫脑几乎在一瞬间就充上了气——整个人都变得气鼓鼓的。让坐下来的动作里似乎带着很大的愤慨,桌子凳子都发出一连串的抗议。他把包随意塞了塞,抽出一本书摆在桌面上,左右看了两眼,谨慎地前倾身体,刻意压低声音冲康尼说:“喂、都是你的错吧,咱们昨天压根就不该去的。”

“别提了。”康尼呼了口气,把桌上摊开的课本竖起来,眼睛黏在上面,身子却向后仰了仰,“我昨天一晚没睡——你应该也一样?”

“还不是因为你!偏偏一定要到那么晚才回去……咱们还偏偏要走那个地方,真是见鬼!”让咬着牙用书脊在他背上敲了一下,“不过,他应该没看到咱们吧、我说……?”

“……管他有没有看到咱们,反正咱俩还是没看清他是谁。”康尼把书一扔,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啊……真是让人不爽,我多少想死的明白一点啊。”

“……别说这样的蠢话啊喂,话说回来,昨天艾伦要是和咱们一起去的话……大概也不至于倒上这种霉。”

“他不去我有什么办法。”康尼耸了耸肩,“他自从他爸……咳、自从他和利威尔先生合住了之后就一直怪怪的。”

“唉……”让托着腮叹了口气,“但愿三笠……诶、诶?!三笠还没有来吗?”他尽量隐晦地伸长了脖子,“那艾伦……”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康尼跟着看了一眼,下一刻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前面的那个座位空空荡荡。凳子一只脚下压着一点未扫净的碎纸屑,桌面上随意扔着两本书,原本躺在那里的阳光此刻恰好被外面树的影子赶开,所有的边角和细节都被塞进灰蒙蒙的阴翳里。

他们面面相觑。

 

第一刀。

从大腿扎进去,锋利的刀刃一路划开表皮、脂肪,切断血管、神经和肌肉,在发出声音之前倒下的躯体。拔刀的瞬间沿着肉体被划开的间隙喷涌而出的鲜血。

第二刀。

敲响的午夜钟声。惊起的飞鸟。戳在脸上的刀深入到口腔、捣烂舌头,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喉咙,痉挛的、颤抖着,再也、无法辨认出表情的脸。

第三刀。

准确无误的、挑开手腕韧带的角度和力道。桡骨内侧的动脉。卡在骨缝和关节里的刃。沿着刀柄传来的、属于另一端的颤抖。沿着掌纹渗进皮肤里的、粘稠的血液。温热、黏腻的触感,甜且美味。

 

拉得无比漫长的上课铃声像是某种分界线,连白鸽滑过窗外时羽毛的扇动都变得小心翼翼,狭小的半封闭空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然而这种刻意压抑出的安静很快就难以为继。骚动自角落爆发,瘟疫般很快征服了整个教室。一丝不苟、严肃到让人生畏的人并没有如常出现在讲台上。空着的座位和缺席的老师似乎引燃了已经潜伏了许多天的恐惧和不安,小镇过分平静的清晨并不能让人心安,交头接耳的絮语和窃窃的私语传递着或真实或臆测的消息。

让一脚踹在康尼凳子的横梁上。尤米尔的纸团准确无误地落到赫里斯塔桌上。萨沙用笔壳戳了戳阿尔敏的后背。

 

万籁俱寂。

藏在云层后的朦胧星光和遥远的玻璃窗里斑斓的灯火一起渐渐陷入沉眠。外面的小路上安静得很,午夜的小镇被整个儿扔进了恍惚无尽的死寂里——没有人或车路过的痕迹,没有鸟扑扇翅膀的声音,甚至没有藏在草丛里的幼虫无意间泄露的一两声尖叫。

昏黄的壁灯此刻仍显得刺眼,在没有任何其他亮着的东西可以和它为伴的现下。利威尔把毛巾从冰水里捞出来用力拧了两下,他苍白的、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指挤掉里面多余的、凉得刺骨的水分,滴落回盆里的时候响起的水声并不怎么悦耳动听。他把毛巾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搭在艾伦的额头上。

艾伦在发烧。他阖着眼睛,而闭合的眼睑却连带着睫毛不安地抖动。滚烫的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比平时都快的心跳一下下用似乎是想要撞出来的力度叩击在胸腔上——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无法从周围的平静里汲取哪怕片刻的安宁,他浸在接连不断的呓语和梦境里沉沉浮浮。从他血管里流过的血液汹涌而又灼烈,像是下一刻就要沸腾起来。

 

第四刀。

顺着钟声的敲响扎进去,再沿着尾音拔出来。高高扬起的、沾满鲜血的刀。反射出的朦胧光线。四处溅开的血珠。颤动的、无法再做出抵抗的身体。泥土里渗入鲜血的香甜。

第五刀。

在侧腹的捅出的伤口。稳稳的手腕,均匀的力道。越来越兴奋的身体和越来越平静的灵魂。空气里弥漫开诱人的血腥。惊起的虫鸣。

第六刀。

沿着伤口划出更大的裂口。和着血液流出来的透明液体。粘稠的不明物。停滞的肉体任人宰割。在耳边的、空气的颤动。自鼻腔和视神经传递到大脑皮层的兴奋。升高的体温。

 

——说到那个的话,昨天晚上警察确实有去过哦,艾伦家。

陌生的老师在教室里踱来踱去,板擦敲在桌面上发出一点虚张声势的震慑。让在本子下面悄悄展开揉得乱七八糟的纸条。

“三笠呢?她昨天是不是也去了?还有,艾伦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不是说警察根本就没有带走任何人吗?”他在边角上留下一串潦草的字迹,迅速在老师的影子完全覆盖他的课本之前把它塞在本子下面,发出一声欲盖弥彰的干咳。

 

夜色里鳞次栉比的房屋只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遮遮掩掩地沉默着倾诉被锁住的秘密——无一例外,每一片阴影,每一个角落,每一颗心。即使是最靠近它们的,也无法从中窥探到分毫,那些被深深埋葬的东西。

艾伦很突兀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啜泣——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慢慢地蜷缩起来。利威尔的手探上他露出来的鬓角和蓬松凌乱的额发下隐隐约约的发际线。他的体温灼烧着他的掌心,那种热度沿着每一条掌纹、每一根神经缓缓延伸。他看着他纠结的眉心、眼睑下颤动的眼球、抖动的嘴唇,沉浸在痛苦里的脸。

艾伦反反复复地喊爸爸、妈妈,这两个最易于分辨的词夹杂在一堆含糊的发音中。他很认真地听他吐出来的每一个音节——无论它们有没有意义。他的指腹沿着他的眼角和脸颊滑到下颌的位置,来来回回、反复摩挲着他滚烫的侧脸。

温暖的黄色光线化开一点浓稠的黑暗。艾伦的脸沐浴在这层柔软的光芒里,他的鼻梁、睫毛和嘴唇在脸颊上划出一小块一小块分明的阴影,颊上一层柔软的绒毛给埋在暗影里的那一侧又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反光。他的的脸、在眼睛闭起来的时候显得异常稚气——完完全全地剥掉了那层坚硬的外壳,露出柔软的、不堪触碰的内核。

仿佛从胸腔中剥离出那鲜血淋漓、柔软而富有弹性,一下一下地、不安跳动着的心脏。

 

第七刀。

第八刀。

第九刀。

身下压制着的、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的躯壳。手指间的触感越黏腻,心里的血就越汹涌——近乎病态地、贪恋着鲜血的触感和气味,发疯般地想要去观摩、去触摸——去享受死亡的过程。

多么甜美啊——发不出声音的喉咙,一阵弱过一阵的痉挛,瘫软的肢体,鲜血里弥漫开的、死亡的气息。

 

——那种东西谁知道。

——不过,如果你能偷偷在艾伦家躲一阵的话大概会发现点什么端倪?

——还有,前两天指证过他的,就是说在现场见到过他的、隔壁班的那个,据说从前天开始就没有来哦。尸体已经发现了,也是被捅得认不出来,不过这种事已经被禁止报道了。

——没有什么证据吧,我猜,所以警察才不能……不过昨天夜里好像有冲突呢,袭警什么的,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没被带走。

——总之,小心一点哦,上课的话。

 

毫无征兆地,艾伦的手虚软无力地攥住他的袖口。他湿漉漉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茫然的神色,空洞的眼神落在利威尔的脸上,却又像是透过他看着更遥远的地方。他被高温蒸腾的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张开的唇里露出一点洁白的、有点透明的牙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躁动的热度。但是他握在他袖口的手冰冷而潮湿——简直、不像是活人的手。

他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翕动的嘴唇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没有再吐出一个音节。他的手指在发抖,努力地想要使出一点力道,但只是徒劳。最后他再度疲惫地阖上眼睛,彻底地安静下来。

他俯下身。手贴在紧紧裹在被子和睡衣里的、艾伦的颈侧。那里有无数细微的血管和神经蜿蜒而上——他的唇纹不着痕迹地顺着他的额头、眼睑、鼻尖和嘴唇一路向下。他的皮肤紧紧贴着他的嘴唇,他的动脉鼓动在他的掌心。

 

第十刀。第十一刀。

刀刃在躯体上划出十字架的形状,正中央的位置,胸腔偏左往上的地方,埋着心脏的、满布血管的那个,最坚硬又最柔软的地方。

 

让把纸条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里。

他发现自己握着笔的手在发抖,只能在代课教师经过的时候勉强做一个好好学习的样子。

……见鬼,这些东西他们都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好像所有人的手都或多或少触摸着真相——或者就放在真相上,而他连纸条上稀奇古怪的话的理解都要花上好一番功夫。

不过……管那么多干什么的,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大家不都这么说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笔忍着头痛去算作业册上的数学题。

他在那时并没有想到,在纸条上告诉他这些的人在几天后,也消失了。

 

他仍然沉浸在无尽的梦境里——然而他被紧紧束缚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四肢像是被捆上了沉重的巨石,他就这样被扔进海里——不能睁眼,无法呼吸。眼前的人面貌模糊到几乎辨认不出,藏在斑斓的、不停闪烁的光影里,像是他曾熟悉过的没一个人,但似乎又谁都不是。这样的幻想终于静止下来,那张融合了所有人表情的脸终于——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爸爸……”

不、救命……我、妈妈她,停、求求您,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会偏偏……

他根本无法理解爸爸所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面前这个男人不过是披着一张他熟悉的表皮,在此之下的一切都是完全陌生的,从他的眼神,到他的话,再到他的一举一动……不可理解,完全、不可理解。

被攥住的肩膀痛得像是骨头要被生生捏碎,爸爸的泪水里泛着血丝的眼,抽搐着的、完全崩坏的表情——

自从妈妈她……在、在那之后,所有、所有的一切,整个世界都,可是,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想要——

“噗通——”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眼中、周围无边无际的海水中,浮现出了另一个男人的脸。

 

第十二刀。

最后一刀,连着气管一道被划开的颈动脉。放大的瞳孔。午夜钟声的尾音不差分毫。手上的、身上的、地上的、心里的,擦拭得掉或擦拭不掉的、如注鲜血流淌过后留下的痕迹。

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所有的一切,全部、全都——

 

“艾伦。”他的嘴唇紧紧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自半空坠落的羽毛——只有他们能听见的、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艾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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