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心(利艾)第九话 正文完结

纸鹤天:

秤心 第九话

玛特女神的羽毛与你的心脏等重。无罪之人,众神允予你永生。
 吃下神赐的食物,喝下神赐的葡萄酒,王座上的冥界之神为你开启永生天国的大门,光芒自门内绽放,那里应是最终的天堂。
 奥西里斯神的真言陡然降下。
 门后并无花团锦簇,门后并无高枕无忧。
 你将与我儿荷鲁斯,与神明同在,一起与邪吅恶战斗。

 

那是艾伦还在昏迷的时候。
 担心过吅度导致精神状态十分不好的米卡莎被爱尔敏拉去休息,韩吉百无聊赖地摆吅弄着她时常备着的香油,偶尔飘向利威尔鼻尖的香味让他有点不自在。
 想到之前还在墓里的事,利威尔不去看艾伦,只是看着窗外。
 “利威尔啊,我啊,虽然只是个地吅下‘手艺人’,但对于我热爱的事物,我还是有不谦虚的资本的。”韩吉突然说着,眼睛没有离开她手中的香油。
 利威尔没接话,只是转过头看着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的韩吉。
 “我知道你你不喜欢听那些神话传说,就算知道也是听埃尔文那家伙唠叨的,这次就换听我唠叨一下吧。”
 “‘吾将如同奥西里斯神般复活。’我们确实看到了,从木乃伊身上出现了一只黄金鹰隼,然后穿墙飞走。那位法老复活了,这位可怜的埃吅及王子,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自己先祖复活的瞬间。”
 “……不是他的先祖。”利威尔说。
 法老死后,感应受吅孕的王妃,诞下的后代真的是神之吅子吗?

韩吉听他说完壁画的事,沉默了一会,说:“我懂那句话什么意思了。奥西里斯神的复活,在神话里就是那几个过程,死后被分尸,被伊西斯女神拼凑回身吅体,伊西斯女神感应受吅孕,荷鲁斯神诞生——黄金鹰隼的荷鲁斯神。”
 “对应一下就是,法老死亡被分尸,有人带着他身吅体的一部分——很可能就是法老缺失的心脏——来到了墓室。最后黄金鹰隼出现,法老复活。至于伊西斯女神的感应受吅孕……”韩吉将香油的塞子打开,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香味,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甚至熏得沉睡的艾伦呼吸紊乱吅了一会儿。“我自己亲手调配的香料,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韩吉直直盯着利威尔,那目光逼问着:“你们做了,是吧。”
 利威尔低低地嗯了一声。
 韩吉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头疼不已,却不知道该怎么发作:“他是埃吅及的王子,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算了,膈应王族的也只是你而已,和我没关系,我还是挺喜欢这孩子的。”
 “无悔的选择,这是你最常说的,这次还是要你来践行。”

 

坚吅硬石料或浮雕或沉雕着埃吅及的各种圣物,上埃吅及的莲花和下埃吅及的纸莎草,守护王族之鹰隼和神圣之眼镜蛇……仿若纯金打造的纹路一笔一划都极尽匠心,衬得这殿堂庄重而肃穆。最里处的王吅位上,坐着看不清容颜的人,只有他交叠于胸前的手中拿着的权杖能被看清。还有殿堂的四周,默然而立着众多的人,同样看不清容颜,只有无数的目光投落大殿之上。
 利威尔有知觉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于这大殿中,与其他不认识的人一起。很奇怪的是,他们有条不紊地排成一列,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在看到大殿中吅央,那座巨大的黄金天平,还有安抚着阿米特的胡狼头人身的神明,利威尔的心瞬间被提起。他不禁前后查看,没有在人里看见少年的身影,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又因为不知道对方的下落而不安。

这里是秤心仪式,死者必须经历的一场判吅决。
 队列在缓慢的向前挪动,有人的心脏被阿米特吞吅食,有人被允许进入永生天国。
 这里不会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前进的步伐不受自己控吅制,裁决的时刻眨眼就到。利威尔面对着巨大的天平,一旁的阿米特永远都不会有饱腹的一刻,它只会垂涎着下一个人罪恶的心脏,将其吞噬进肚。阿努比斯神向利威尔走来,手中是一把黑曜石刀,它曾让无数死者亲自剖开自己的胸膛,掏出自己的心脏。
 不能控吅制自己的身吅体,如同这场审判是无人能逃脱的宿命,利威尔努力遏制的动作只剩下颤吅抖,指尖碰到那把刀,抓了起来。
 有一把声音在脑里回响:献出你的心脏,置于这绝对公吅正的天平一侧。

阿米特不耐烦地低吼着,玛特的羽毛在天平的另一侧静静等待,利威尔扬起的手终是没有落下。
 阿努比斯神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是奇怪,他只是问,那种玄之又玄的声音也是直接出现在脑里,一下就让人听完他的意思。

——汝是否畏惧永生,汝是否了无牵挂。

心头出现的只有一人的身影。

感觉自己终于挣脱了某种东西,利威尔将手中的黑曜石刀丢还给阿努比斯神。
 “这颗心脏,已经献给了某个小吅鬼了。”
 即使是神明,即使是自己,也无权去决定它的去留了。

身后有豪爽的笑声响起,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无视僵硬排列的队伍,径直走到了天平处。
 “我找到了我的心脏了。”
 他说着,把浮于手心的心脏置于天平的一侧,天平的力臂左右晃动了一下,玛特女神的羽毛和心脏稳稳的平衡了。
 现场的气氛变了,座上的神明站起尊躯,和四周肃立的神明一同,欢迎等待了多年的神明归来。
 利威尔发现这个男人的脸,和那些神明一般看不明晰。
 “我教予你救人的方法,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这是利威尔最后听到的话,不知出自哪个神明,又不知是出于何等缘由。

 

艾伦感觉自己从出生开始睡到了现在,这一觉让人感觉宁静,无关病痛,连生和死的意义都可以淡忘。
 熟悉的寝宫,阳光投入房间温暖了空气,白色的被褥盖在身上如同母亲的怀抱。
 两人的脚步匆匆赶来,见到埃吅及的王子终于苏醒过来,激动得不知所措。
 “爱尔敏……还有韩吉小吅姐?”
 两人的看上去并不是很好,韩吉一身的倦意,血丝掩盖的眼白干涩不已,让人怀疑她是否有睡过哪怕片刻。爱尔敏顶着两个黑眼圈,即使是浓重的孔雀石绿眼影也不能掩盖那抹憔悴灰暗,幸好艾伦醒来给了他莫大的惊喜,总算让这个金发的少年振作了起来。
 “艾伦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我去告诉米卡莎,她一定会高兴得快疯了!”
 他压抑着声音中的颤吅抖,立马冲了出去。
 他们的希望终于回来了,少吅女存在的意义终于又回来了。

艾伦被韩吉扶起喝了一口水,慢慢地,昏迷前的记忆回笼。
 要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吗?要问现在的状况如何吗?要问……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吗?
 过多的问题涌上喉头,艾伦的嘴唇张合片刻,只能问出:“利威尔先生在哪里?”
 “他还活着。”
 这就是最好的答吅案了。
 艾伦整个人放松吅下来陷入被褥里,听着韩吉为他讲述的后续。
 她当时赶到的时候,满地都是黑化的木乃伊。没有鲜血,没有黄金鹰隼,只有半风化的扭曲躯体,整个画面惊吅骇住了赶来救援的人们。
 她唯一记得的一个画面却是,宛如奇迹本身的利威尔,挣扎着摘下那朵唯一存在于池塘的蓝莲花,将花瓣喂给了艾伦,原本侵蚀到心脏的诅咒才停了下来并逐渐消退,艾伦才得吅救的。
 他做完这些后就倒下,心脏仍然在跳动,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艾伦默默地听完,将床边恢复光泽的黄金安卡拿在手中轻轻吅抚吅摸。
 “我要去见他。”
 无力的身吅体吃力地撑起,韩吉劝了他几回,艾伦也不肯再躺下来,韩吉只好搀扶着他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下人看见艾伦,无一不跪下或伏下他们的身吅子,向他们归来的王献上他们的激动和敬意。
 不知走了多久,韩吉停在了一扇关闭的门前,她向前推了推艾伦,轻笑,自己转身离开了。
 艾伦深呼吸,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回想从他们见面以来,自己就从没有见过利威尔睡觉的样子,更不用说,现在看起来剥去了所有强吅硬外皮的利威尔。即使熟睡也是蹙紧的眉头,像是随时随地忍受着梦魇的折磨而不吭一声。安安静静地陷没在洁白的被褥,安安静静地沉睡,他醒着的时候是否面对过太多的苦痛?
 艾伦不敢打扰他的沉睡,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床边。
 时间静谧流淌,也许细算起来不算多的回忆浮于心上,足够深刻而铭记一生。
 一丝亮光一闪而过,艾伦稍微掀开被子的一角,一个白银制吅作的安卡就藏在那儿。

“艾伦!!”
 少吅女跌跌撞撞的声音撞入,伴随着剧烈跑动的急促呼吸声。撞门而入的米卡莎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妆容,扑过去艾伦身上失声痛哭。
 艾伦只能安慰地拍着她的后背,没办法阻止她哭泣的声音。因为他注意到,米卡莎穿着的是敬神舞蹈的服装,边角处不甚整洁,哭泣的声音极度疲惫,不知道她向着神明祈祷了多久。
 也许……自己昏睡了多久,她就不眠不休地祈祷了多久。
 “没事了……米卡莎,我没事,我已经醒过来了。谢谢你为我祈祷,米卡莎……”
 少吅女摇着头,在艾伦一遍遍的安慰下平复了哭泣。
 艾伦看了看利威尔,指着那枚白银安卡说:“谢谢你送给他生命之符的安卡。”
 在盛产黄金的埃吅及,白银比黄金要昂贵得多。若说黄金是尊贵的象征,白银则是珍稀的代吅表。
 这一枚白银安卡,价值和心意不亚于王族佩戴的黄金安卡。
 米卡莎低下头,不明显地甩了个眼刀给还睡着的男人:“我只是不想让艾伦伤心,并不是为了他。”
 艾伦哭笑不得:“总而言之,还是谢谢你……谢谢你为我祈祷。”
 米卡莎肉吅眼可见软化了很多,劝道:“艾伦……你才刚醒来,身吅体一定还有不适,还是回房休息吧。”
 “我想陪在利威尔身边。”

米卡莎知道自己劝不动艾伦了。
 她静静的离开,关上吅门的动作也是轻吅盈的,也许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还会为其他原因大哭一场,却不是为了自己曾做过的任何事。然后第二天,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和爱尔敏陪伴在艾伦身边。
 目送米卡莎离开,艾伦把手伸进利威尔的被子里,握住了他的手。

“已经醒来了吧,利威尔先生。”

“……啊啊……哭那么大声谁不会被吵醒。”

男人睁开眼睛,焦距从溃散到集中,还不适应强光地眨眼。
 艾伦迎上男人的视线,笑弯了眼:“谢谢你救了我,利威尔先生。”
 “只是在自救的时候顺手而已。”
 “那我就谢谢你顺手救我。”
 “切……死皮赖脸的小吅鬼。”利威尔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艾伦。

“没有利威尔先生的话,我一定不会安全的坐在这里。”
 “没有利威尔先生的话,我即使能逃过赛路特家族的背叛,继承这埃吅及的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您在无意间教吅会了我很多……”
 “无悔的选择,这是你教我的。我的选择是:当上法老,我会努力这个国吅家里存在的不公,即使不能彻底根除,也想要缓解矛盾……唔……?!”
 艾伦被利威尔捂住了嘴。
 “够了小吅鬼,我不需要你这些冠吅冕吅堂吅皇的话。”
 艾伦把利威尔的手掰吅开,同样昏睡后没什么力气的两人此刻都半斤八两。
 “不是说着好听……这是我的承诺,请利威尔先生看着。”

艾伦拿起利威尔枕边的安卡,在利威尔潜藏着什么的目光中亲吅吻白银的安卡:“祝愿您身吅体健康。”
 直到艾伦把安卡放回利威尔枕边,利威尔暗潮涌动的视线还是牢牢盯着艾伦,盯得艾伦有点背后发毛。
 “小吅鬼,你亲错地方了吧。”
 一把扯过艾伦的手臂,失去重心的艾伦摔在利威尔身上,被利威尔迎面吻住了。
 温柔地摩挲着嘴唇,唇纹互相交叠,不知是谁先伸出舌吅头试探的触吅碰,两人松开牙关唇吅舌缠吅绵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带着窒吅息的紧促。
 一吻结束后的两人近距离对视片刻,嘴角都带有笑意。

“这个东西我不需要。”利威尔把白银安卡塞到了艾伦手中。
 可这也是米卡莎的心意啊?艾伦想说,又觉得这么说哪里怪怪的,利威尔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小吅鬼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我。”
 艾伦倒是听出了一点醋味,他是觉得米卡莎给利威尔一个安卡是很好的主意。艾伦就开始劝,自己早就有黄金安卡了,白银安卡也是很贵重的,而利威尔什么护符都不戴等等。
 利威尔一听这些理由,态度更加坚决了。再怎么巧舌善辩,碰到块硬石头还是得投降。
 艾伦完全拗不过利威尔,挠着脑袋想了想,掏出自己的黄金安卡递给了利威尔。
 “我送的……这就可以了吧?”艾伦的脸有点发红的迹象。
 利威尔这次“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入手的安卡还带着原主人的体温,它曾被艾伦放于最贴近心脏的位置,用心跳去温养。

“艾伦。”利威尔唤道,伸手贴上艾伦的左胸处,感受着皮肉下那跃动的心脏。“保管好这颗心脏,即使是秤心仪式也不准拿出来。”
 你应该知道,这颗心脏属于谁。
 “好的,利威尔先生。”
 他们紧紧拥吅抱在一起。

 

赛路特家族背叛,被史密斯家族揭吅穿阴吅谋,族灭。
 同年,年十五的王子殿下登基为法老,统吅治埃吅及。从登基开始,修筑陵墓。
 法老成年后,立女祭司米卡莎为后,调派祭司爱尔敏参与史密斯家族负责的陵墓修建。
 多年后,埃吅及上下民心汇聚,君权牢固,法老功绩丰厚,受奥西里斯神的召回于神界归位,大祭司米卡莎成为埃吅及最高权力者,祭司爱尔敏升为殉吅葬祭司,主持法老被制为木乃伊的仪式。
 之后,大祭司米卡莎登基为法老,维护埃吅及之荣光。同年,受拉神感应而受吅孕,次年诞下埃吅及的王储。

这就是以后的壁画和仅存的莎草纸上记载的历吅史。
 至于隐藏在历吅史中有多少秘密,后人不得而知。

END

黑金:
 历时两年,终于把这个坑填完了……让我先去哭一会儿。
 明明加起来五万多字,被我整整拖了两年。这两年基本上就是我在利艾坑呆的时间,一路看下来基本上能看见我的文吅字从拙劣变到另一种拙劣,我自己也想捂脸。
 当初决定开这个坑的时候,我早已把每一个细节和结局想好,大纲列了整整一万多字,最后写出来还是有点惨不忍睹,很多细节因为时间跨度大并没有很严密,唉……完结了还是好的。
 番外一定会有的,这样的结局不详细解释一样一定会有人追杀我的,而且还有一些想要写出来的东西。

2015.8.12

 

评论

热度(29)

  1. 氯化铁丸子黑金 转载了此文字
©Copyright 氯化铁丸子|Powered by LOFTER